如果不是那天一個偶然的機會,我不會知道小倫(化名)那個頂樓增建,坪數很小的家,擠了五六個人。


  接送了小倫也幾個月的時間了,每個禮拜三固定下午一點接他去「幸福工作站」上課輔班,然後下午五點半再去課輔站送他回家。雖然相處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半個小時,但是這半個小時通常都是最考驗志工耐性與反應的。


  有時候他會逃跑。一開始妳只能不知所措的追著他跑,直到妳看不到他的車尾燈,才氣喘吁吁的打電話給社工,接著開始全城警戒:社工、課輔站老師、小倫的媽媽,看看他會先到哪裡,然後再通知另外兩個地方讓大家放心。

  有時候他會情緒不好。常常樓下的鐵門還沒開,他就已經先把課本摔在門上,「咚!」的一聲嚇我好大一跳。這時候即使面對小倫的辱罵「妳白痴啊!」、「智障啊!走快點啦!」、「關妳屁事啊!」,妳也必須耐心的聲聲安撫,並且懂得如何讓他知道「這是不對的行為」。

  有時候他會不聽勸告。過馬路的時候妳告訴他要遵守交通規則,他會告訴妳沒車了就可以走;下公車的時候妳告訴他要謝謝公車司機才可以,他會告訴妳不用這麼囉唆;他罵人的時候妳告訴他不可以這樣亂罵人,他會告訴妳是因為那人太白痴欠罵。



  其實很多次,很多很多次,妳會很想問問社工,到底這孩子曾經遭遇了什麼樣的環境,或是什麼樣的事故,以至於讓他變成這樣一個不願意相信大人的孩子?但是志工規範總是提醒著我們,這些事不該問,也不該去了解太多......這是兒盟對於孩子的照顧,也是一種保護。


  一直到最近,一個偶然的機會下,遇到了小倫的表弟嘉嘉。那天也星期三,接送小倫的時間到了,我在樓下按著門鈴,依照慣例都要等個五到十分鐘,小倫才會下來,但是這次多了另一個小朋友。

  「我不想去啦!」小倫雖然下來了,可是嘴裡嚷嚷著。我只好拿出過去業務的本領,找誘因、放利多,但小倫仍舊跟我僵持不下。

  「那我要去!我要去!」表弟嘉嘉很可愛的舉手說。

  「那你們快上去拿習作吧!」我假裝忘記小倫剛剛跟我的僵持,要他們都一起去。果然,小倫也跟著嘉嘉上去拿習作,然後就一路乖乖地跟著我們去上課輔班了。


  從那次之後,每個禮拜三就變成接送兩個孩子了。那天到了接送時間,小倫情緒異常憤怒激動的帶著表弟嘉嘉下來,沿路大吼大罵的摔課本,還一邊生氣地哭著跑走。因為半路烙跑的戲碼已經不是第一次,老實說我也見怪不怪了,所以我連給社工的電話都沒打,就帶著表弟嘉嘉往課輔班出發。

  在路上,嘉嘉才跟我聊起小倫的家。他說,他跟小倫家都是低收入戶,而且小倫沒有爸爸,但是跟爺爺、舅舅、媽媽、姊姊們住在一起。從小到大,小倫就沒有人管,媽媽也只疼姊姊們,所以小倫才會變成這樣。剛才小倫會這麼生氣的哭著跑掉,是因為他跟爺爺要了買飲料的錢,但是爺爺不肯給他,兩個人才吵起來。我說,「那你有沒有幫忙勸哥哥這樣不太對呢?」,嘉嘉說「有啊!但是他都不聽」。雖然嘉嘉是弟弟,但是跟小倫比起來,的確懂事的多......後來那天,小倫因為賭氣,自己用走的去課輔站。但孩子畢竟是孩子,回程我去接他們的時候,小倫已經忘記來時的不愉快,但是嘉嘉卻喊著身體不舒服、肚子痛,於是我只好一路幫嘉嘉提著書包,陪他們走上五樓的家。




  雖然說是五樓,但一直到走了上去我才知道,他們住的是五樓再上去的頂樓增建。而那增建的狀況糟到,如果不是兩個小朋友帶著我上去,我甚至會以為那只是殘破廢棄的頂樓:壁癌造成牆面嚴重斑剝,做成門的木頭因為爬滿了黴菌而嚴重腐爛,梯間也沒有任何的燈具可以照明......如果要用什麼來形容我眼裡所看到的,我只能說,那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!

  送嘉嘉進了家門,我一邊下樓梯,一邊看著這樣的環境覺得心酸,才了解為什麼小倫總是穿著看起來髒髒的衣服。雖說每個人的出生都無法選擇父母與環境,因此我們不該用先天的環境來大作文章。但是,那或許是因為我們身處在無慮的環境,在充滿愛與幸福的範圍裡長大,才能夠這樣坦然面對人生種種的考驗。

  




  沒你救,不行。 兒童福利聯盟致力於弱勢兒童家庭,以及所有相關孩子們的福利。在我加入兒盟的志工三年來,我親眼所見的是他們對於孩子們的用心與幫助。對於每一項捐款的使用,都是錙銖必較,因為兒盟全體工作人員都秉持著同樣的理念「能省則省。多省下的,就是多一個孩子受惠」。

  所以我們每次出隊服務,住宿只求「乾淨就好」。因此我們曾經住過在深山裡,浴缸爬滿昆蟲的旅館,也住過晚上會讓妳不敢出房門的農莊......但是從來不會有人抱怨、不滿,就是因為兒盟全體上下,都深植了這樣的觀念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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